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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喜

              穆喜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穆喜。      第一章

    千山穆雪依旧,折花挽手白头。

    回眸不见深浅,宿世来把情收。

      穆喜和师父是雪山上最后两位采药人,穆喜是个孤儿,师父把他从阎王殿前救了出来,穆喜把师父当亲爹孝顺,师父教了他很多东西,怎样认药,怎样制药,怎样在茫茫大雪之中寻找药,甚至怎样在雪山上取暖,但师父就是从来不带穆喜上山。

      穆喜十五岁了,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,他央求师父带自己上山,师父敲了敲烟杆,半晌不答话,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大石头,道:“心如磐石,方可敛性收气,心存敬畏,方可寻山访地,雪山采药不比其他,待你能与这石头一样心平气和,师父就带你去。”

      穆喜不服气,他要上山,师父却拿他跟石头比,于是穆喜做了一个决定,他已经把师父教的东西都学会了,自己也可以上山。

      穆喜选在了七月六的初晨,那时候雪会化掉一部分,天气也会暖和不少,藏在雪里的虫草会漏出端倪,于是,他偷偷的上路了。

      爬山也是一项技术活,穆喜知道怎样最节省体力,他把短刀别在腰上,背上的包袱里准备了半个月左右的干粮,换上了最结实的鞋子,尽量把身体的重心降低,雪山上的路都是猎户踩出来的,非常不好走,现在雪山上长了些箭竹和苔藓,偶尔能看见几只野兔子,只是不好捉。

        穆喜走了两三天,师父没有追上来,他心里到底有点失落,现在海拔大概有三千多米了,穆喜体力很好,那是长年在山里干活的结果。

        越来越冷了,穆喜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棉衣,干粮比预想的吃的要快,雪山上食物匮乏,他只能尽量节省,只是一路走下来,穆喜没有发现任何草药,他很失望,师父说过,以前采药人还是很多的,曾有一时,雪山草药被炒到了天价,也招来了许多要钱不要命的,雪山被挖的乱七八糟,很多草药从此一蹶不振,甚至濒临灭绝,渐渐的,采药人开始减少,最后这山上就剩下师父一个采药人了,大约是药不值钱了,穆喜摇了摇头,他没有下过山,总觉得山下的人有点势利眼,万事利为先。

      天色渐晚,穆喜找地方挖了个雪洞,他拿出铁盆用火化了点雪水,火折子有点潮湿,好久才划出点火星子,穆喜却觉得非常温暖,雪水烧开了,就着发硬的干粮,穆喜就这样填饱了肚子。

      雪山上也是能看到月亮的,而且看的非常清楚,又圆又大,散发着清冷的气息,像是师父水缸里结的冰,穆喜有点想念师父,他眯了眯眼,不敢往外面去,晚上的雪山会吃人。

    第二天醒来,外面灰蒙蒙的,怕是要有一场不小的风雪,猎人遇到这样的天气都要回去了,可穆喜不甘心,他才第一次上山,草药一株都没有找到,回去肯定要被师父嘲笑的,于是穆喜将食物残渣都埋在雪里就又上路了,山里雪狼的嗅觉很好,不能让它们闻到一点端倪。

    穆喜的判断没错,不出一个时辰,山上就刮起了风,越来越大,雪花也开始飘落了,穆喜将棉衣裹紧,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冷了,天上没有了太阳,又有大风雪,穆喜迷路了,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,只是凭着意志不让自己倒下,每走一步,雪就要没到大腿根,脚上的鞋似有千斤重,风雪越来越大,拍在人脸上,是深入骨髓的冷,穆喜的嘴唇裂开了一个个小口,一嘴的血腥味。

   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,穆喜看到前面有几块大石头,石缝里长着几株,虫草,是虫草,穆喜高兴的想大叫,可他不敢,如果引起雪崩,他十有八九就回不去了。穆喜仿佛脚下蓄满了力量,一点一点的挪到了石头旁边,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,不一会儿就被雪埋上了,这些虫草长在石缝里,很难被人发现,要不是穆喜阴差阳错的到这里,怕是永远不会被人发现。

    穆喜小心翼翼的采下这几株虫草,仿佛大风大雪都消失了,突然,他察觉到了这些虫草的异样,这些虫草有一股狼粪的味道,这些虫草是长在狼粪上面的!

    穆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,雪狼是一种群居动物,这里有那么多的狼粪,那说明这里很可能生活着一群雪狼,仿佛是印证了穆喜的猜想似的,在一片风雪声中,穆喜好像听到了几声属于野兽的低吼,他猛地回头,不知何时,他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凶恶的雪狼,龇牙咧嘴,嘴角还流着涎水,那雪白的上好的皮毛不知道引得多少猎人丧了命,穆喜却仿佛看到了一群魔鬼,他有那么一时片刻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,雪山那么大,他的恐惧那么微末。


    第二章

    雪狼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,那头壮硕的头狼猛地一跃直接扑到穆喜的身上,穆喜终于反应了过来,拔出腰间的短刀,想起师父教他的办法,他猛地往后仰去,灵活的腰肢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,雪狼从他身上越了过去,他仿佛能闻到雪狼嘴里的腥膻气,可还没等他庆幸,小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,一头雪狼咬住了他的腿,雪狼的牙齿很锋利,咬住人绝不松开,穆喜不知哪来的胆量,拿拳头狠狠地砸在雪狼的头上,不一会儿,雪狼的眼睛被他打出了血,他很明白,如果他有一点点的示弱,雪狼就会抓住那点时机,狠狠地撕碎他的喉咙,那头雪狼大概是被穆喜的凶狠震慑住了,畜生就是畜生,哀嚎一声退了出去,穆喜拔腿就往外跑去,石头旁边的雪比较薄,穆喜现在才发现,他刚才走的地方是一处干涸的河床,现在大概已经“上岸”了,路好走了点,大风雪还是很凶猛,后面还追着一群饿的流口水的雪狼,穆喜知道,他跑得再快,也跑不过狼群,就在这时,穆喜突然脚下一空,他的身体瞬间急速下降,他竟然走到了悬崖边上,雪山上的悬崖有的很高,也有的很矮,他不知道这个悬崖有多高,但他往下一看,虽然下面都是松软的雪,但是摔下去也不能保齐他能活命,穆喜想,他活不成了,只是可惜,没有见到师父最后一面。

    穆喜以为他死定了,可是不知是不是上天格外眷顾他,穆喜醒在了一张松软的床上,屋内燃着有些廉价的藏香,打扫的很干净,虽然有些旧,但是很温暖,穆喜抬了抬身体,发现他的腿好像断了,身上各处都很酸痛,穆喜心里空空的,他竟然差点就死了,他现在很想师父,他后悔没有听师父的话。

穆喜。    穆喜往窗外看去,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屋里的碳火燃的劈啪作响,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,一个让穆喜意想不到的人进来了。

    “师父?”穆喜吃惊道。

    师父摆了摆手,让穆喜不要说话,师父手里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,穆喜闻味道就知道是师父亲手熬的,师父把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,才说:“你睡了三天了,先喝碗药汤,灶上熬了小米,待会喝点粥。”

    师父没有责怪穆喜,穆喜眼圈发红,一把拥住了师父大哭起来,这个前几日还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子汉的人,现在却孩子一般的大哭起来,师父抚摸着穆喜瘦削的背,到底还是个孩子,师父叹了口气,像哄小时候的穆喜一样,小声道:“好孩子,不哭。”

    穆喜抽搭了好一会,鼻涕眼泪都一并抹在了师父的身上,才吸着气说道:“师父,对不起,我不该不听您的话,我差点就没法孝敬您了。”

    师父笑着说:“你是对不起我,行了行了,别让大师看笑话。”

    穆喜这才抬起头,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,是个喇嘛,穆喜看不出他的年龄,一时觉得他很年轻,一时又觉得他很“老气”,就像印在古书里的画像,那副皮肉是年轻的,内里却很苍老了。

    穆喜冲大师行了个佛礼,大师淡淡的回应之后就兀自去拨弄屋里的碳火,穆喜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,他接过师父手里的药一口闷了,师父简单给穆喜说了事情的经过就和大师一起走了出去。

    大门掩去了室外的严寒,穆喜静静的躺在床上,原来师父一直跟着他,原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,原来雪山里面真的很危险而不只是说说而已,原来,他这么没用……穆喜想着想着,突然拿拳头锤了一下墙,低吼一声,我一定要做一个合格的采药人,他这么对自己说道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三章

    穆喜的腿其实没有断,只是脱臼了,他又看了一圈这个不大的房间,师父以前跟他说过,雪山上有个喇嘛庙,里面只住着一个老不死的喇嘛,他脾气很古怪,已经活了很久很久,穆喜不知道很久很久是一个什么概念,他只是想不通,一个人活在雪山里不会寂寞吗,大概是他实在没有大师的思想境界,穆喜甩了甩脑袋,闭眼睡觉,他的腿伤需要足够的睡眠来修养。

    穆喜和师父在喇嘛庙住了约摸半个多月,穆喜年轻,身体已经恢复的非常好了。喇嘛庙很小,只有三间屋子,一间用来做佛堂,一间中间隔开就是卧室和厨房,是大师住的,还有一间就是穆喜和师父住的那间房,是空着给过路的人住的,虽然雪山上很难碰到个过路人,但是大师一直都留着这么间房,大师实在是个脾气古怪的人,每天不管天气有多冷,永远是凌晨三点起来,然后开始去佛堂念经,有时候甚至会忘了吃早饭,虽是在一个院里住着,但穆喜很难跟大师碰面,因为他从不进大师的佛堂,碰了面也就是点个头,这些天和大师说的话一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,穆喜不想在这住着了。

    穆喜找到师父,师父正坐在门槛上抽着烟,吐出的烟雾将师父的眉眼都模糊了,师父抽的烟草里掺了几味草药,闻上去并不刺鼻,甚至还有一股药草香。

    师父看了一眼穆喜,淡淡的说:“怎么,想回去了?”

      “师父,我的伤早就好了,咱们回去吧,我不会给师父添麻烦了,也不会再偷偷跑去山上了,以后一定都听您的。”

穆喜。    师父磕了磕烟杆,而后站起身对穆喜说道:“也罢,是时候了,雪莲花也就开在这几日了,你回去收拾收拾,明天我们就上路。”

    穆喜一时没反应过来师父的话,半晌,才不可置信的问道:“师父,您说要带我上山采雪莲吗,真的吗,我有资格跟您上山了?”

    师父微微叹了口气,望向穆喜身后,那是连绵不绝的雪白的山峰,有着古老的传说和不可为人知的秘密,引着无数追随者丧了命,师父眉间埋着浓重的哀伤,淡淡的“嗯”了一声,可穆喜没看见师父的忧伤,他完全沉浸在能跟师父上山的喜悦里,差点手舞足蹈,这个消息意味着穆喜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采药人了,穆喜匆匆回去收拾东西,仿佛要出笼的鸟,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他了。

    走的时候师父带穆喜与大师告别,大师向他们行了一个佛礼,他深邃的眼睛一直看着师父看了很久,才微微叹了口气道:“那边冷,记得添件衣服。”

    师父淡淡的“嗯”了一声,拉着穆喜抬脚就走了,再不曾回头看一眼,那孤注一掷的背影一如多年前,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,大师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那久久不曾波动的目光片刻化成一滩水,到底是为什么呢,他想,那个问题他想了无数个日夜,大概终于有了眉目,不知何时下了雪,大师的身上披了一层薄薄的雪花,他转身回了佛堂,继续念经,只是整个佛堂仿佛一刹那变得有些寂寞了。

    大师的喇嘛庙在雪山的半山腰上,而雪莲是开在山顶上的,穆喜和师父带足了干粮,去山顶的路崎岖陡峭,师父一路上不怎么说话,倒是穆喜叽叽喳喳问个不停,他觉得师父不开心,一直想办法让师父笑一笑,他想不出师父为什么不开心,只是每一次看到师父的眼神,他心里就会忍不住咯噔一下,师父的眼里像是藏了冰疙瘩,随着深入雪山,在慢慢的融化,可是穆喜却觉得很不安。

    越来越冷了,穆喜已经看不到任何土地或石头了,到处都是雪,走了几天,穆喜没数过,他甚至怀疑师父是不是带错了路,还好没有遇到狼群,只是偶尔的一场风雪越来越磨砺人的意志。

    暴风雪在这个季节不常见,却也喜欢时不时地来巡视一下自己的地盘,好巧不巧就碰上了穆喜和师父这两个倒霉客,山顶上长年冰封,好东西都喜欢藏在最危险的地方,因为它们懂得这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。

    师父快冻僵的手紧紧的攥着穆喜的衣服,轻飘飘的雪花落在人脸上却像一把刀子一样慢慢的割着皲裂的皮肉,穆喜的鼻涕冻成了两根亮晶晶的冰条,他回头想问师父怎么办,却发现师父在笑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四章

    穆喜吃了一惊,师父不会冻傻了吧,随即师父手上使了力,将穆喜往一个方向拉,这种时候要是张嘴说话,非要把喉咙都冻成冰疙瘩,穆喜顺着师父走,约摸半刻钟之后穆喜远远的看到了一个山洞,师父却停下了,穆喜看了看师父,师父放开穆喜的衣服,寻找起背风的地方,然后示意穆喜迅速的挖雪洞,这时候雪很松软,不适合挖雪洞,但穆喜还是和师父一起默契的干活,师父自然有他的道理,雪洞很快就挖好了,穆喜和师父迅速的躲进去,用雪将洞口堵上,只留一个通气的小孔。

    穆喜在里面煮了点雪水,把干粮掏出来,玉米饼干的像块石头,师父把饼放在热水里泡着,一会儿就松软了,师父吃东西很讲究,穆喜觉得师父以前一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。穆喜从没有听师父说过他的故事,穆喜从记事以来就没见过师父和其他人有过往来,除了喇嘛庙里的大师,不过也很少去。

    吃饱了,穆喜搂紧了师父,冻的直打哆嗦,颤抖着问:“师父,为什么不进山洞。”

    师父捋了捋穆喜额头前的几缕头发,说道:“里面住着狼,明天,我们把狼赶走。”

    穆喜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答话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,有师父在,穆喜什么都不怕。

    师父看了看穆喜年轻的面孔,叹了口气,自从上了雪山,他已经叹了好多次气,师父搂紧了穆喜,一夜未睡。

    雪没有停,穆喜刚睁开眼睛就知道了,师父正在扒开雪洞,大风夹着雪迎面朝穆喜冲过来,穆喜打了个寒噤,蹲在雪里问师父怎么办。

    师父回过头来,看了看穆喜,背后是一片白茫茫的雪,问道:“穆喜,你怕吗?”

    穆喜站起来,攥了攥手心,厚厚的棉手套攥出了好几个褶子,穆喜说:“师父,我不怕。”

    师父的脸瞬间严肃起来:“怕就说出来,没人会嘲笑你。”随即又缓和开来:“穆喜啊,你得学会害怕,心里有着畏惧,你才会慢慢变得坚强,才会知道珍惜。”

    穆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,师父将皮衣紧了紧,对穆喜说:“洞里有温泉,也有狼,想采雪莲,前提是让自己先活着。”

    穆喜将头低了下去,瞬间又抬起来,对师父说:“师父,我去把狼引开。”

    师父摇了摇头:“穆喜,暴风雪的天气,你能把狼引去哪里,我们只有两个选择,把狼杀了,或是被狼杀了。”

    “可是,师父......”

    “狼来了,穆喜。”

    大风雪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味,穆喜紧张的满手是汗,远远地几头瘦的皮包骨的雪狼低吼着朝这边走来,穆喜小声的问师父:“我们能杀了它们吗。”

    “不试试怎么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。穆喜,把刀拿好了,千万别在这些畜生面前露怯,害怕和胆怯是不一样的,你可以害怕,但是不能露怯,你越是胆怯,这些畜生就越是猖狂,恃强凌弱这个词它们永远比人类还要懂,”师父这么对穆喜说道。

    雪狼从出生到死亡从来没有离开过雪山,它们是雪山的孩子,在寒冷与饥饿中一次次涅槃重生,恶劣的环境从来不会击垮它们,它们有着最锋利的爪牙和最凶猛的血统,它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猎物。

    第一头雪狼朝师父扑了过去,师父手里的弯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寒光,滚烫的狼血溅了穆喜一脸,又腥又臭,穆喜贴紧了师父,与师父背靠背,没有任何漂亮的花式手法,师父一刀将雪狼的喉咙开了个口子,狼血流到雪里,触目惊心的红,穆喜突然就不怕了,他大吼一声朝剩下的几头雪狼冲过去,大雪灌进了脖子里,抚过穆喜滚烫的心脏,喝着雪水长大的孩子,终究有那么几分北国人的骁勇,最原始的搏斗,最恶劣的环境,一切彷如一场华丽而又惊险的梦,穆喜是这个梦的主导者,师父看着穆喜,渐渐地露出一抹欣慰的笑,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。

    人上山最怕碰到狼,狼也最讨厌与人纠缠,他们各自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,艰难的生存着,可一旦遇上,便是一场生与死的决斗,他们都不想输,可是终究有一方是要输的,这次狼输了。

    穆喜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,凶狠的瞪着剩下的几头雪狼,仿佛他才是主宰着雪山的雪狼,头狼呜呜的低吼了几声,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走向了雪山深处,沾着鲜血的皮毛渐渐地融进了大雪中,穆喜看着雪狼的背影渐渐变成黑点,最后消失不见,他突然躺在了雪地上,全身的力气都仿佛用光了,穆喜扯了扯嘴角,对着灰色的天空大笑了几声,师父站在一边安静的擦拭着手中的弯刀,目光平静,刚才的一切大概只是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,穆喜和师父的棉衣被撕破了无数个口子,地上一片凌乱的鲜血,渐渐凝固,冻成了一块红水晶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五章

    雪停了,一切都静止在这一方雪白的天地里,地上的雪狼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,师父割下了一只狼腿,把剩下的狼尸埋在了雪里,他朝着大山深处双手合十,跪下磕了一个长头,虔诚和悲悯,师父此时像个神明。穆喜静静地看着,看着看着眼角就湿润了,“师父”,穆喜无声的叫了一句。

    师父回过头,肩上还扛着血淋淋的狼腿,他走到穆喜的身边伸出手,将穆喜从地上拉起来,揩去了他眼角的泪水:“你要是再躺着,估计过一会儿师父就得把你跟雪狼埋在一起了。”

    山洞里没有温泉,师父骗了穆喜,师父问穆喜:“师父骗了你,你会不会生师父的气。”

    穆喜摇了摇头,要不是师父说洞里有温泉,穆喜怕是不会那么拼命了,他笑了下,腼腆的像个孩子:“师父,谢谢你。”

    师父揉了揉穆喜的头发,然后熟门熟路的从一块石头下找到一口砂锅,又在一旁抽出几根干柴,山洞里有一股浓重的狼粪味,东西上都沾满了狼毛,师父抖去了狼毛,熟练地刷锅,烧水,很利索的收拾了狼腿,架在火上翻来覆去的烤,穆喜沉默的看着这一切,师父好像已经来过无数次了,他忍不住问道:“师父,您每来一次,都要与狼搏斗一次吗?”

    师父笑了笑:“这是我第一次在这碰到狼,狼群一直是不停地迁徙着的,雪山上的食物本就匮乏,狼群没了食物,就要去往下一个地点。人靠智慧存世,狼也一样,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,也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,穆喜,师父在雪山上,也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啊。”

    穆喜点了点头,看着已经半熟的肉咽了咽口水,师父,你是个英雄,他偷偷地想。

    吃了肉,人从上到下都暖和了起来,穆喜和师父缩在一起,他盯着师父鬓边几缕半白的头发,愣愣的发神,师父永远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,胡子酋结在一起,嘴唇干裂,破破烂烂的棉衣,穆喜有时却会产生一种错觉,他觉得师父不是这个样子的,师父该是什么样子的呢,他心中略略的有一个轮廓,却永远想不起来。

  “师父,能跟我讲讲您以前的故事吗?”穆喜不止一次问过这个问题,师父从来只是笑笑,也不答话,他有点不明白,师父为什么不跟隔壁的猎户一样,娶个婆娘生个小子,却要一次次冒着危险独自深入雪山,还有奇怪的半山腰上的喇嘛庙。

    师父看着穆喜,笑了笑,只是这次,他开口说:“很多年前,师父的爱人死在了雪山上,师父已经离不开雪山了。”

    师父的声音很沙哑,良久都没有再说话,穆喜以为师父哭了,可他抬头却发现师父在笑,师父的目光停在了远方,那里漆黑一片,天已经黑了,除了灰蒙蒙的雪,什么也看不到,穆喜想,师父的爱人,定是个很好看的人。

    穆喜睡着了,师父的怀抱很温暖,有那么一瞬间,他会偷偷地觉得,师父便是父亲,比亲父亲还要亲的父亲。

    师父看着穆喜的睡颜,很有朝气的小伙子,站起来都要比他高了,模样虽算不上好看,却很勇敢,以后一定能娶个漂亮的妻子吧,师父摸了摸穆喜的头发,眼角淌下两行泪,落在地上,瞬间冻成了小冰块,穆喜,好好地活着吧。

    第二天穆喜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,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,全身散了架般的疼,与狼群搏斗留下的伤痕此时都猖狂的提醒着他的战绩,火堆还燃着几个火星,穆喜拍了拍额头,啊,师父晚上没叫醒他,大概一夜都没睡吧,穆喜用雪洗了把脸,四处寻找师父,师父坐在一块石头上,石头被雪覆盖了,师父把雪堆在一边,石头露出光滑的表面,师父的背影很瘦削,穆喜看到,师父换了一件棉衣,穆喜没有关注师父从哪弄来的棉衣,因为师父扭过了头,师父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,胡子也刮了,穆喜从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。

    “师父,您?”

    “怎么,师父不过换了套行头,瞧把你吓得。”

    穆喜走了过去,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摆,他又开口,结结巴巴道:“师,师父,您这是要娶媳妇了吗?”他心里有点酸酸的,说不出来的味道。

    师父从腰侧拿出烟斗,敲了敲穆喜的头,又指着一片苍茫的雪对穆喜说:“穆喜,你看,雪莲花开了。”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六章

      穆喜顺着师父指的方向看去,雪花下面全是碎石,从石缝里伸出来几朵淡青色的雪莲花,安静的开放着,穆喜呆住了,这就是雪莲花吗,明明是一朵平淡无奇的花,怎么可以美成这样,穆喜悄悄地走过去,怕大喘口气都要惊扰了这娇贵的东西,他趴上去闻了闻,一股冷冽的寒香扑面而来,这就是雪莲,这就是雪莲。

    雪莲花一般生长在雪线附近,雪线以上的极少,小石块旁只有四五朵花,安静的趴在那,在一片大雪之中实在不显眼,穆喜几乎虔诚的摘了两朵放在了胸前,师父说过,要取之有度。他转身,把花交给师父,师父接过花,看了两眼,又递给了穆喜:“成色不错,雪莲花每五年开一次,每次就开那么几朵,这是你第一次亲手摘的,好好保存吧。”

    “师父,谢谢你。”

    “好孩子。”

    雪山上的太阳也是毒辣的,阳光洒在穆喜的脸上,头发上,闪耀着金色的光,师徒两人靠在一起坐在石头上,身前和背后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,穆喜突然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,心里空空的,总觉得师父的手捂不热了。

    回去的路还在那,可师父没走那条路,师父带着穆喜从另一个地方出发了。其实雪山上没有什么特定的路,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,人走过的地方就叫路了,穆喜觉得气氛有点僵硬,师父太不对劲了,平时师父便是个有点沉默的人,虽然现在也是沉默,但总有哪里是不一样的,可是穆喜太小了,他还看不出原因,他从小生活在雪山下,见过的人和事都是那么纯净,他的世界如雪山一般广阔,又如雪山一样狭小,师父突然的改变让他有点手足无措,他想讲个笑话,可是他把整个脑子都搜刮了一遍还是想不出要说什么好,只好也沉默着跟在师父身后。

    师父的步子迈得极稳,瘦削的背影留在雪地上一条长长的脚印,红色的棉衣极是耀眼,路很长,穆喜与师父走了一整天,没有任何事情发生,一切都很平静,师父找了地方与穆喜挖了一个雪洞,如果不出事的话再走两天左右,他们就能回到半山腰的喇嘛庙。想到大师煮的热粥,穆喜咽了咽口水,吃了好久的干粮,他的口腔里磨得都是泡,现在要是能吃到一口正常的饭菜,就是再遇上一场大风雪也值了。

    正这么想着,出去查看环境的师父回来了,师父脸色很不好,只是叮嘱穆喜千万不能出去,又问穆喜干粮还有多少剩余。穆喜这次很镇定,他问道:“师父,出了什么事。”

    师父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看来这次,我们要被困住了。”

    穆喜走出去抬头看了看天,只见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覆盖,黑压压的一片,乌云压得很低,仿佛触手可及,黑云之下,他们渺小卑微如蝼蚁,穆喜被这场面震撼住了,这个季节雪山确实很少有暴风雪,可是这是雪山,人类永远无法预测出它的脾气,人也不可能一直幸运下去,穆喜再也没有心情想大师的粥了。

    穆喜回头,一瞬间,他觉得有一些东西改变了,师父定定的看着他:“穆喜长大了。”

    有时成长真的是一瞬间的事,穆喜翻出放干粮的包袱,干粮的剩余量还够他们吃两天的,如果省一点的话,还是能够坚持到回去的,他们可以一天只吃一顿,只是,寒冷也是会要人命的。

    火折子就剩一支了,这里也没有多少可供他们燃烧的东西,寒冷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。开始刮风了,寒风从洞口一直钻进了他们的衣领里,透过皮肉,一直冷到骨髓里,穆喜手和脚都生了冻疮,师父也没好到哪里去,雪洞也不是长久可以待的地方,如果暴风雪一直刮下去,他们只能冒着风雪回去,运气好的话,还能喝到大师的粥。

    暴风雪刮了两天一夜,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,他们挖的雪洞快被大雪埋了起来,穆喜和师父紧紧地搂在一起取暖,他们没有被冻死,已经算是奇迹了,穆喜的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的像是老树皮,师父眼睛看着乌黑的天空,一言不发。

    “师父,我们还能活多久?”穆喜轻声地问道。

    师父把目光收了回来,淡淡的说:“活到,不想死的时候。”

    穆喜笑了一下,嘴角立刻开裂,殷红的血流到了嘴里,活到不想死的时候,他还不想死,他还想把雪莲带回去,还想回去娶个漂亮的媳妇,还想给师父养老,他不能死,他们都不能死。

师父叹了口气:“穆喜啊,师父给你取这个名字,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。”不像我啊。

师父的话没有说完,最后一句咽进了肚子里,明天,风雪还没停的话,他们只能冒险了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七章

    雪没有停,穆喜把东西全都带在了身上,包袱被拧成了一根布绳,系在穆喜和师父的腰上,大风雪能够蒙蔽人的双眼,师父紧紧地握着穆喜的手,问道:“穆喜,害怕吗。”

    穆喜望着师父,一双眼睛极亮:“师父,我不怕。”

    师父笑了笑,出发了。

    环境从来不会给人选择,只有人类自己会给自己选择,他们选择与风雪对抗,走在冰冷的世界里,总有一次,会走出奇迹。

    冷,饿,穆喜全身只有这两种感知,在时间的催动下渐渐放大,侵蚀着他残存着的一点点意志,他们的脚步渐渐虚浮,每一步都走的极缓慢,师父好几次松开了抓着穆喜的手,又紧紧地攥住,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散乱的脚印,还有许多雪坑,那是他们摔倒又爬起来之后留下来的。

    “穆喜,说话。”师父对着身后的孩子说道。

    隔了很久,穆喜才应了一声,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一句话:“师,师父,我,我想吃师父做的菜窝头。”

    师父从雪坑里缓慢的把脚抽出来回道:“好,回去师父给你做,还有扣肉,你不是最爱吃了吗。”

    穆喜咽了一口口水,脚底仿佛又蓄了一点力气,他神经质的点点头,沿着师父的脚印往前走,路还有多远,他们已经走了多久,什么也不知道了,原本系在腰上的包袱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,穆喜一低头,一行鼻血流了出来,他用手抹了两下,继续跟师父扯一些话,说了什么,他自己都不知道了,就这么一直坚持着,坚持到了路的尽头。

    这是一处断崖,断崖对面是另一处断崖,两处断崖中间相隔三四米,却有如天堑一般,走近了看,才能看到断崖之间竟有一块木板,木板上面堆积着厚厚的一层雪,也不知道木板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,在风雪的侵蚀下,已经开始腐朽了,这样的木板不可能经受他们两个人走过去,他们只有两个选择,要么一个人过去,一个人留下,要么一起回去,再重新寻找一条路,不论哪个选择都很残忍。

   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:“你先走。”

    穆喜看了一眼师父,正想再开口,师父已经打断了他:“穆喜,听话。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嗓子嘶哑低沉,这是师父第一次冲穆喜吼。

    师父不可能先走,穆喜坚持道:“师父,您已经救过穆喜一条命了,穆喜不可能再拖着师父,师父,你从这回去,我再去寻找一条路。”穆喜说着竟然对着师父跪了下来,年轻的面孔坚定的对着师父,师父叹了口气,他心里很着急,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着急过,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倔,穆喜死死地跪在地上,任师父怎么拉都不起来,两人就这么对峙着,都不说话,大雪还在不停地往下落,两人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就在这时,一阵熟悉的低吼声从背后传来,穆喜惊恐地回头,一头雪白的狼从大雪中渐渐走了出来,穆喜已经站了起来。

    他认得这头狼,山洞前,被他们赶走的头狼,狼最是记仇,这只头狼是来报仇的,它体格健硕,此时已经摆好了攻击的姿势,随时都会扑过来,穆喜双腿僵硬,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躺在了狼的身下,脖子被咬成了两截,注定要死在这里吗,当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,穆喜觉得自己还是胆怯的。

    师父慢慢的挪动着步伐,把穆喜挡在了身后,“快走,”他小声的说道。

    “我不,我们有两个人,可以把它杀死。”

    头狼不等他们吵完,已经扑了上来,尖利的獠牙反射出一点银光,师父拔出短刀,把穆喜推到了一边,第一个回合,师父的胳膊被狼爪抓出了几道血痕,雪狼被短刀刺伤了腿,它躲在一边慢慢的舔舐着伤口,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两人,它有的是时间。

    穆喜从地上爬起来,看着师父流血的胳膊,眼睛都红了,可是他实在没了力气,人不可能一直侥幸下去,雪狼才是雪山的孩子,他们可以侥幸一次,却不可能一直赢下去,师父冲穆喜吼道:“快走啊!”

    穆喜正想答话,却见师父猛地把他往前一推,几乎是同时,雪狼扑了过来,穆喜脚步踏上木板,有了借力,他下意识的往前越去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木板咔嚓一声掉了下去,摔得四分五裂,穆喜只能听到师父嘶哑的吼声:“穆喜,快跑,好好地活着。”

    穆喜不敢回头,眼泪肆无忌惮的流了出来,他不忍回头,生怕看到师父被雪狼咬断脖子的画面,他踉跄着往前跑,一直跑,不知摔倒了多少次,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,直到看到大师的喇嘛庙,他这才停住了脚步,对着离开的方向,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起来,哭累了,哭晕了,穆喜倒在了雪地里,又剩他一个了,一如多年前一样寒冷,师父不要他了。

    穆喜醒了,还是那间燃着藏香的屋子,他缓慢的坐起身,身上缠满了绷带,稍微一动都是彻骨的疼痛,他不知睡了多少天,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,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,穆喜呆呆的看着,目光凝滞在一处,却没有任何焦点,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了,穆喜没有回头,这一次,他再也见不到师父了。

    “师父回不来了。”穆喜对着窗户说道。

    大师把粥和药放在了桌子上,盘腿坐在了穆喜的对面,穆喜终于转回了目光,却是呆住了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八章

    他和师父去采雪莲,来回最多半个月的光景,大师已经从那张年轻的脸变成了八九十岁的老翁的样子,他的皮肤松弛的有些夸张,像具干尸一样坐在那里,要不是那种淡淡的眼神,穆喜几乎以为喇嘛庙换了主人,大师看着穆喜,挥了挥手说道:“没什么奇怪的,不过是一具皮囊,人终究是要有一死的。”他既是说自己,也是在说师父。

    穆喜的眼眶又红了,“先吃点东西吧,”大师说道,大师的力气不太足,他每说出一个字都要喘口气,仿佛一个将死的人。穆喜看着大师,良久都不知道说什么,大师叹了口气,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,一边掏一边缓慢的说道:“我第一次见到他时,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,站在雪地里,真美啊,两个人很般配啊,他很是开心,像个孩子一样紧紧地抓着那个人的手,说他们要去雪山采雪莲,那个人教了他很多东西,这是他一生里最美好的时光,半个月后,他从雪山回来了,却只有他一个人,他说那个人为了救他死在了雪山上,我就看到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生气,他活不了了,我这么觉得,他也这么觉得。可是我还是想尽办法救他,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死亡,我目送着他从大雪中离去,又从大雪中走来,他回来了,怀里抱着你,我就知道,他有救了,你一救,就救了他十五年啊,孩子,是你救了他,也是他救了你,你们谁也没欠谁。”说完,大师仿佛用尽了力气,他缓缓地闭上眼睛,叹出了最后一口气。

   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:穆喜亲启。穆喜将一张信纸抽了出来,娟秀的小楷静静地躺在纸上。

穆喜:

    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师父可能已经不在了,别怪师父,师父不是不要你,师父只是有些事情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,师父还是要谢谢你,让师父多看了十五年的雪山。

    师父在遇到他之前,一直经历着这一辈子中最痛苦的日子,他不嫌弃我的身份,治好了我的病,给了我名字,教我认药采药,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媚的人,我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他的身上,你不知道那段日子我有多开心。

    可是师父终究不是那么幸运的人,他还是离我而去了,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了,大师的劝慰再也没有用了,在我准备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,我遇到了你,你当时被遗弃在雪山上,全身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棉衣,小小的一个,哭声小的几乎听不见,这应该是上天赐给我的孩子,我这么想着,突然不忍心你小小年纪便离开这个世界,便把你抱了回去,交给大师,我想着,等你能活下来我就走,后来你奇迹般的活了下来,我又想,等你能喊师父了我便走,可是,这么一直等,一直等,我找了无数次借口,就是想看着你能一个人面对一切的时候再离开,这一等就是十五年,我知道我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的,不管在雪山上我们经历了什么,都不是你的错,师父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找他了,穆喜,师父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,可以的话,下山看看吧,山下虽然有很多肮脏的地方,却也有很多美好的地方,请你带着师父的份好好的活着,穆喜,再见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穆雪

    穆喜几乎是哭着看完的,看到落款的时候,他怔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那是师父的名字,穆雪,师父如雪一般美好纯净,师父才是这世上最珍惜生命的人,穆喜将信收好,大师已经圆寂了,穆喜给师父立了个衣冠冢,把采来的雪莲放在了师父的墓里,和大师一同葬在了喇嘛庙的旁边,做完了这一切,穆喜回到了他与师父的家,家里还和离开时一样,没有任何变化,穆喜收拾好了东西,对着雪山双手合十,跪下磕了一个长头,而后头也不回的下山了,他要去山下看看,他一定会好好地活着,总有一天,他会变得无坚不摧,他要变得强大,把师父和他爱人的尸骨请回家,他的生活才刚刚开始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《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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